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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0章 番外:恨中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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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   太子细思片刻,便道:“若是你执意如此,且待明日孤随你一同去太子妃宫里,也省的你受了她的气。”

    湘君这才展眉一笑,只低声道:“嫔妾多谢太子。”

    到了第二日,太子带着湘君前去太子妃的宫里,夏尚仪本来还欲阻拦,见是太子亲自来了,便只得由着二人进去,到了里间,只见太子妃郭氏身着宝蓝描金如意缎绣五彩祥云朝服。上头绣着五尾凤凰。灵凰髻上珠饰点点,显得整个人迷离而又华贵,且湘君再细看太子妃郭氏的容貌,只觉她眉目如画,晶莹如玉,仿佛是白玉雕出般的皎秀佳人。不由得在心里暗暗叹道:“太子妃的容貌果然犹在自己之上。”

    太子只上前坐到了郭氏身边,郭氏见他来了,只蹙眉别过头来,不去看他,又稍稍挪了挪座位,离她稍稍远了些。湘君只躬身向她请安:“嫔妾给太子妃请安,愿太子妃万福金安。”

    郭氏只冷冷笑道:“太子身边有了湘君这样一位容色俱佳的侍妾在旁,一连数日,几乎夜夜都要去你房里。孤怎还能不安呢?”

    湘君只道是郭氏又在借故泼醋,不由得更为恭敬,只温和道:“嫔妾有福伺候了太子也不过是太子妃成全了嫔妾,便是太子再是如何宠爱嫔妾,太子妃也是这东宫的正妃。”

    太子只对身旁的郭氏笑道:“如瑛,难为湘君这般恭谨知礼,可见你身边的人到底都是好的。这是你这个做主子的管教有方啊。”

    太子妃只冷冷道:“嫔妾听着太子这话,倒像是将嫔妾身边伺候的人都看上了似的,难道太子还想着一齐了都给收在身边,坐享齐人之福么?”

    饶是太子再如何好性,听了此话也不由得不悦了,只道:“你身为太子妃竟如此气量狭小,你简直就是不配做太子妃。”

    郭氏闻言,怒极反笑,只道:“嫔妾只是实话实说而已,怎的惹得太子不悦了,你若是喜欢嫔妾身边的宫女,也不消给嫔妾知会一声,只收了在房里,隔日报给母后,册封便是,反正太子妃以下还有良娣,孺人,淑仪,淑容,淑媛这些位分。再不然,太子也可奏请母后,只废了我这太子妃便是,这省得太子看嫔妾不过眼,倒不如嫔妾知趣些自己将位置挪出来给别人算了。”言毕,郭氏只白了湘君一眼。

    太子只起身不悦道:“你当真是个妒妇,孤真是想不明白,母后家门中怎的出了你这样的人。”

    郭氏闻言只不作声,起身便入了内殿,太子也不理会她,只扶了湘君起身便走了。走到外间,只对湘君柔声道:“你日后不来她宫中请安也罢,你瞧瞧她的性子,你来了反而还会给你气受,你若是不来还少遭罪。”

    这样的日子一来二去,湘君便有了身孕,郭氏得知了,只是独自怅然了许久,良久才恨恨道:“到底她是好命,也伺候太子不过一月左右便有了孩子。”

    身边的静儿只劝道:“太子妃也不必动怒,便是她有福分生下这孩子,谁知道还有没有福分去养大这孩子。”

    太子妃不觉惊异,只道:“你是让孤夺了她的孩子来抚养。”

    静儿连连称是,只道:“奴婢正是此意,太子妃乃是太子的正妻,便是那孩子生下来,太子妃也是她的嫡母,将孩子拿过来养也是无可厚非的。算不得什么的。”

    郭氏这才展眉一笑。心下渐渐有了计较。

    十月过后,湘君诞下一女,太子自是欢喜的,只晋了她为淑仪。并给那孩子取了封号敬惠群主。大夏朝若是皇子们的子女,男子一律封候,而世袭王位便是由嫡长子继承,倘若并无嫡子,便是由长子继承。而女子是嫡庶而定,若是正妻所出,封为翁主,若是侍妾所出,封为群主。

    敬惠群主诞下不过三日,郭氏便遣人将群主抱到了自己宫里,当时湘君正在榻上养病,只能眼睁睁的瞧着她们抱走了孩子,待得身子好些,可以下床,却已是一月过后了。湘君只到了郭氏的寝宫,却见郭氏抱着敬惠群主,极是爱惜,仿佛敬惠群主乃是她所亲生一般。她见了湘君,假意笑道:“淑仪如今可以起身了,孤也就能安心了。孤现下才明白为何太子这般宠爱你,你生的孩子竟是这般的可爱。”

    湘君只谦和道:“嫔妾多谢太子妃夸奖,敬惠自出了娘胎不过三日便被太子妃抱到了这里,嫔妾想着或许是太子妃念及嫔妾刚刚生育,照顾年幼的孩子又是及其繁琐,所以才将敬惠带到身边,现下嫔妾的身子已经大安了,还望太子妃准许嫔妾将敬惠接回去。”

    郭氏闻了此言,不住冷笑道:“淑仪说这话未免也太不将孤放在眼里了,敬惠是你所出不假,但孤才是她的母亲。孤已经向皇后请旨,敬惠便由孤抚养。”

    湘君闻了此言,胸口一闷,只缓缓道:“嫔妾多谢太子妃一番好意,但嫔妾到底是敬惠的生身母亲,还是由嫔妾来抚养敬惠吧。”

    郭氏只沉吟道:“孤全是一片好心,念及着淑仪要伺候太子,无暇分身。所以才替你照顾这孩子,再说了,孤与这孩子实在投缘,这孩子若是旁人抱着,定会哭闹不止,非得由孤来抱着才能眉开眼笑呢。”

    湘君只见着郭氏怀中的敬惠群主,笑嘻嘻的望着郭氏,郭氏亦是眉目慈和的看着她,二人俨然一对亲母女。不觉心中如刀绞。只是默然含泪。

    一旁的夏尚仪到底是看不过去,只温言劝道:“淑仪还是看开些,太子妃到底是太子的正妻,若是日后太子登基,太子妃便是皇后,群主由太子妃抚养在身边,日后便与嫡出无异,待得日后群主长大了,她的前程也会大大不同啊。”

    这一番话下来,湘君细细想着,才知道再也无法扭转了。眼中仿佛带着雾水般的潮湿,看了郭氏怀中的敬惠一眼,便含泪告退,临走前,只对太子妃央求道:“嫔妾还望太子妃好生待敬惠,那样便是天恩了。”

    郭氏头也不抬,只淡淡笑道:“孤自然会好生待敬惠,到底敬惠如今可算是孤的女儿了。”

    此事太子知道了,起初还欲去将敬惠接回,只是湘君温言劝道:“且让太子妃抚养敬惠吧,嫔妾瞧着太子妃似乎是真心疼爱的敬惠的,只要敬惠能以安好,本宫这个做母亲也就安心了。”

    太子得知了,只是稍稍然叹气道:“孤只是可怜你与她母女分离。”

    湘君复又将今日夏尚仪所言说与了太子,这才使得太子消了念头。

    景和二十三年,皇后郭氏因病逝世,年四十六。景宗皇帝甚为伤怀,下诏追谥为“仁烈顺惠显德皇后”。葬于明陵。

    太子甚感悲痛,便是太子妃郭氏亦是在守灵期间,痛哭的数次昏了过去。到底显德皇后乃是她的姑母,且她能以入宫嫁与太子,也多是因着显德皇后的缘故。太子妃心中大悲亦是为亲人故去,亦是为担忧自己太子妃之位不稳。

    便是在这样的悲凉时节,湘君再一次有了身孕。这总算稍稍减缓了太子的哀痛。

    显德皇后身故半年之后,景宗册立穆贵妃严氏为皇后。入主凤仪宫。继后严氏乃是景宗皇帝的嫡亲表妹,她的姑母便是景宗皇帝的生母明烈皇后。而广陵严氏也是不逊于郭氏的显赫大族。由她继位中宫,于情于理。且她膝下亦有一对子女,明安公主与二皇子陵。

    新后册立后不久,太子便生病了,且日渐加重,渐渐的竟连下床也是不能了。或许是因着已抚养了敬惠群主的缘故,太子妃郭氏对湘君的态度倒是和缓了些。偶尔二人还能在长街上稍稍略说上几句话。

    这日又是如此,却是初冬世界,夜里也是下过雪了,太子妃与湘君只在上林苑内观赏雪景,太子妃微微叹道:“太子的身子总不见好,孤也真是担心啊。你肚里的孩子才五个月。且孤今日总感到不祥,只怕是有什么祸事发生。”

    湘君只温言道:“嫔妾也是极为担心太子的安危,前日嫔妾去侍疾的时候,瞧着太子的样子人都消瘦了一圈。嫔妾问过太医,只说是太子自先皇后病故后,太过于悲痛,抑郁成疾,且太子又素来身子体虚,所以才会如此。”

    二人却闻得身后传来一声:“听闻太子思母成疾,本宫这个继母当真是好生感动啊。”

    转过身去,却见是皇后严氏同明安公主,太子妃同湘君只福了福,太子妃一向与先皇后极为亲厚,如今严氏成了继后,自然心中对严氏微有抵触,便倨傲道:“母子天伦乃是人之常理,孤只是想着若是有一日皇后娘娘也不幸身故了,二皇弟也会悲切万分的。”

    明安公主闻言,只出声斥道:“放肆,我母后身为中宫皇后,太子妃怎可这般言语不敬,难道太子妃眼中没有规矩了么?”

    郭氏只白了明安公主一眼,冷然道:“公主既然知道孤是太子妃,那又怎会轮到公主来教训孤的不是,你母后是中宫皇后,难道孤这个太子妃便没有这个福气么?”

    明安公主还欲再言,皇后严氏只使眼色令她闭嘴,才缓缓道:“太子妃不愧是出身望族,还未坐上凤位,便已有了中宫皇后的威仪,只是骄横太过,而女子的温然的不足,也难怪乎宫中传言太子与你二人不睦。”

    皇后严氏虽是说的轻声细语,但却令太子妃怒极,却见她森然道:“传言之事岂可尽信,孤乃是皇上同先皇后钦点的太子妃。倨傲也有倨傲的本钱,倒是皇后娘娘,到底是由贵妃扶上后位的,所以言语间便稍稍温吞了些,便是如今已是皇后的身份了,这话语间孤听着倒还是有些昔日的为人侍妾低三下四的语气。”

    这一番话说的极为凌厉,明安公主气的脸色都青了,湘君在一旁,不敢作声,只垂首屏息。却见皇后似乎一点也不恼怒,只是淡淡笑道:“本宫方才所言并不是传言,太子妃进宫以来已有数年,怎的如今子息全无,倒是你身边的这位宋淑仪,伺候太子不久,便接连有了身孕。且话又说回来,本宫到底是有福的,皇上念在膝下有一双儿女,所以能从侍妾的位子上爬上来,倒是太子妃,一无所出,若是日后被人从这位子上拉了下来,母仪天下的福气便是镜花水月了。”

    太子妃不欲再言,只带着湘君便告退了。明安公主见她们走远了,才道皇后严氏身边抱怨道:“母后,为何你方才由着那太子妃对你言语不敬,现下您已是中宫皇后,若是她对你不敬,你直接惩戒她便是。”

    皇后严氏只笑道:“本宫刚刚坐上凤位不久,便急着在宫中立威,只怕日后便难做了。且这太子妃不过仰仗家世,嚣张跋扈,本宫如今已是皇后,何必与她争锋,那太子不过就是这数个月了,本宫已细细问过替他诊治的太医,他的身子要在好起来也是不易。只要陵做了太子,本宫要对付这太子妃郭氏,便易如反掌。”

    明安公主一笑,道:“到底是母后深谋远虑,儿臣拜服。”

    过了一月,太子的病情却已是不能好了,到了六月二十三日,已是遂至弥留之际,太子妃郭氏与湘君都只守在病榻前,只是泪珠涟涟,却见太子妃泣道:“太子,你的身子却是一定要好起来,你若是喜欢湘君,待得你身子大好了,你且废了嫔妾的太子妃之位让湘君来做便是,只要太子的身子能好,嫔妾便别无所求了。”

    太子只温和一笑,道:“如瑛,孤的身子现下已是不成了,待孤死后,你一定要好生照顾湘君和她未出世的孩子。敬惠那孩子,你将她照顾的很好,孤,冷落了这些年,孤对不起你,只求你答应孤这最后一托。”

    太子妃只泣不成声,再不多言。

    湘君此时已是面色悲哀的瞧着太子,眼中含了些许清泪,只喃喃道:“太子”却再未说出旁的话来。

    太子只对着湘君温然一笑,仿佛仍是初次相守的那些时日,随后便轻轻闭上了双眸,再无一缕气息。

    景和二十四年六月二十三日,太子夏侯障殁,年二十三。景宗甚感悲痛,追谥为庄献太子。葬于定陵。次日,太子妃郭氏于东宫殉情自尽,景宗感念郭氏贞烈,追谥为庄献妃,与太子同葬。

    皇后严氏得知了,只是对着身旁的人微微冷笑道:“本宫还以为那郭氏有多大能耐了,本宫还没动手,她自己倒先寻了短见。”

    便是在这样的郁郁伤怀的日子里,湘君诞下了太子的遗腹子询。太子妃郭氏死后,敬惠群主被接回到湘君的身边。一时间母女倒是得以团聚。但湘君知道,有些东西,她已经永久的失去了。

    次年元月,二皇子陵被册立为太子,随后皇后严氏只以湘君乃是先太子遗孀,不宜久居宫中。便奏请景宗让湘君出宫居住。景宗便封了尚在襁褓中的询为肃成候。便让湘君出宫了。

    湘君只在宫外的府邸里为太子与太子妃立了灵牌,每日只觉如死灰般。似已成了惯例,每日午饭过后,湘君总是独自一人到祠堂去,对着庄献太子的灵牌祭拜,或是就在哪儿呆呆的坐着。时不时自言自语着,倒像是她庄献太子又活了过来似的,只见湘君温和笑道:“询儿又长大了些,他的模样倒是十分像太子。”亦或是“敬惠与我还是不是十分亲厚,或许她由庄献妃养的久了,我只觉得她的模样都有些像庄献妃了。”每每话到最后,人却不住的哭了起来。

    数年后的一夜,湘君却梦见了询儿登上帝位的情景,不由得猛然惊醒,却见外间电闪雷鸣,湘君走到外间,只见大雨淋淋,却顿时让她数年的郁郁心情悉数消散了。她只喃喃自语道:“我纵然没了丈夫,我还有儿子,我的儿子日后定会登上帝位的。”

    景和三十四年,景宗皇帝驾崩,太子陵登基,改元明和。

    再过了数年,明圣太后也身故了。皇后上官氏无出,明宗唯一的皇子的生母纯献皇贵妃出身寒微,朝中为立储一事争辩了数月。而后,皇贵妃与皇子的双双病故,平息了朝中的争议。

    明和八年,明宗皇帝将询收为养子,接入宫去。当时的询已有十七岁。已有了一妻一妾。徐氏与韦氏。

    隔了一个月。询被册立为太子。徐氏也顺理成章的成了太子妃,韦氏也成了淑媛。湘君只在心中暗暗感慨,自己也终有苦尽甘来的一日。

    她仍旧还记得自己再次入宫的情景,明宗皇帝已是病入膏肓了,朝政皆有自己的儿子询来打理,而询当时也有十八岁了。只是湘君入宫后才知道,便是她再次入宫,这后宫也早已不是昔日的后宫了,即便她是太子的生母,但皇后上官氏,便是日后的昭惠太后。却时时刻刻提点她,后宫真正的主人另有其人。便是这样的对立,在湘君当了皇太后的十余年里,都使得她与上官氏的斗争此起彼伏。

    明和九年,明宗皇帝殁,太子询于灵前登基。登基后只追封了自己的生父庄献太子为德宗皇帝,庄献妃追封为“恭昭顺烈端敬皇后”。并尊先帝正宫为昭惠母后皇太后,生母宋氏为仁惠圣母皇太后。

    湘君在被封为太后的第一晚,只在夜里只身一人到了太庙里,对着德宗皇帝的灵牌,再三拜祭。

    随后,湘君只温和一笑道:“太子,你可曾知道,嫔妾与你的孩儿询今日登上帝位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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